真水无香

如果，我们真能对生命一视同仁——向姜文致敬

    有过这么个段子：说冯小刚第一部电影拍好后请姜文提意见。姜文看后说，拍电影像酿酒，看电影像喝酒，你端给我的是一筐葡萄。
    他的“太阳”成功与否好看与否也许存在争议，但，绝对是酒，是一觚泛着琥珀光泽的闻着就让人陶之醉之不知今夕何夕的上品葡萄酒。喝酒的时候很少有人去追究杯中物的前世今生、辗转轮回，看“太阳”，你也不必硬去拼接一个有头有尾、一目了然甚至是天衣无缝的故事———姜文根本就拒绝用常人的思维和叙述方式和盘捧出他对我们生存着的这个世界的体会和看法———徒劳的结果是，你会发现，四个故事里，好像阡陌纵横、环环相扣，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代人来，一代人又走，只有大地永存”（引自《圣经》）。
    在姜文的眼里，那个荒唐的年代，只有疯子的世界是单纯的、干净的，没有时间也无所谓空间。一旦清醒，便是与现实的强烈冲突，那是个让正常人无法安宁的现实。
    疯妈亲手堆起的石洞与梁老师母亲留给他的枪，都是以防万一的安全工具，但却恰恰都成了致命的诱因和自杀的凶器。
    老梁的被追、被抓、被打、被冤，姜文无比认真地帮他凑着怎么也凑不圆的理由或曰证据，不过是彼时无数个让人无论如何笑不出来的无比可笑的冤假错案。“如果不是手摸了屁股，难道是屁股摸了手？”可怜的老梁，在这个肯定“摸”过的伪前提下，只能顺“摸”而想，想到最后，自己也乱了，生生套住了那只受伤的手指，就是它干的。可是“抓流氓”这三个字绝对不是前面的人喊的，意思是就算有罪，也没犯你们让交待的罪，弄得湿漉漉的陈冲一旁干着急就是死活帮不上忙。
    陈冲喜欢梁老师，姜文爱着陈冲，在黄昏的尽欢之后，老梁用母亲留下的枪带，双手插在口袋里，闲庭信步似地上了吊，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他杀，反正姜文为此下放到了南方。在南方，姜文的老婆又与小队长偷情，并且在他看来老婆像草又像面粉的“天鹅绒”肚子，在小队长看来，一钱不值。无论是前三人还是后三人，都不是能和平共处的关系，你可以说这两个故事有关联也可以理解成毫无瓜葛。就如同，你可以说疯妈的丈夫是李不空，也可以随便叫他为阿辽沙。
    生与死，不过是启承转合；情与爱，都是前世今生。拖拉机上，孔维一句“知子莫如母”，其实已道尽轮回。这仍然是一个有头有尾的完整故事，不过是打乱了人间的秩序，只是需要每个人用自己的方式去拼接。而文革时人性的扭曲面，对姜文来说，不过是搂草打兔子———捎带着就表现了。这才气，的确不同凡响。
    但是，不太喜欢配乐部分，疯妈失踪那段，非常《鬼子来了》，很日本。一看职员表，果然是日本天王配乐家久石让的杰作。久石让与宫崎峻是老搭档，固然出色，但在中国电影里，听着总不是味儿。还有就是无处不在的寓意，承载的东西太多太多，每个物件、每句话、每个动作甚至是每个眼神，都包涵了太丰富的东西，并与错位了的时空纠结缠绵，叫人时时得提高警惕，稍不留神，轻舟便已驰过万重山———太累了，就像文章不必好句子连着好句子，得容人喘口气呀。
    除此，那黄昏里飘动的门帘、晃动的门锁、陈冲敲门的暗号，还有只能勾情人对老婆却完全不起作用的小号，无处不是让人陶醉的唯美。在老梁的吉它里，在姜文的小号中，甚至是在疯妈说得比唱的还好听的吟诵中，大家殊途同归，太阳照常升起。我们可以任由我们的感情夸张、渲泄，但却丝毫不能影响日起日落，生命的轮回也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想到叶弥《天鹅绒》的结束语———于是我们思想了，于是我们对生命一视同仁。
    看完这部电影，如果我们每个人真能做到对生命一视同仁的话，善，莫大焉。
（阿愚）